當前位置:鉛筆小說>唯美純愛>捕龍印> 第30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

第30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

    送燈節極其熱鬧。

    他們到瑞國都城時已經月上中天,城里卻一片燈火通明。各式各樣的花燈掛得到處都是,路上的人要么提著一盞,要么捧著一盞,人人臉上都帶著笑意。

    雖然是送走孤魂野鬼的節日,但瑞國在清明掃墓,中元祭鬼,這樣的送燈節則要辦得熱熱鬧鬧,送鬼除晦。這一夜不設宵禁,大街小巷到處有走動的巡捕防止火患,秩序反而比平日要好,父母也容許小兒女們提燈出游,彼此相看。

    已經情投意合的情侶,早幾日便選好了提燈,在這日提著一對燈并肩夜游,互訴衷情。沒有游伴卻春心浮動的年輕人提一盞最常見的蓮花燈,走在去湖邊放燈的人當中,等待著自己的緣分。也有正兒八經追悼故人的人,他們往往在大河附近買一盞蓮花燈,放入事先寫好的香囊、信箋、祭文,將之放入燈中,剪掉提燈的垂線,把一盞蓮花燈放入大河,讓它順水而流,將追思帶給亡魂。

    因此“送燈節”也被稱為“夜會節”,會人會鬼都是相會。

    魏昭在魏將軍府當小公子的時候,也參加過不少送燈節,沒少甩開一大堆侍從玩耍。他拿竹篾做過花燈,在小樹林里驚擾過情人,還順著燈火輝煌的河水跑過好幾里路,只為看看那些放在河上的蓮花燈能亮多久。他能說出好些適合賞燈的地方來,如今卻只能裝作一無所知,跟在公良至身后。

    童年的記憶已經模糊,當初讓魏小公子激動不已的送燈節在現在的魏昭眼中,只不過是凡人的普通慶典罷了。時隔二十多年,慶典看不出有什么變化,倒是走在身邊的道士更有看頭。

    公良至手上什么都沒拿,對自己突然請衛釗來送燈節的理由半句不提,只有一搭沒一搭地同他講送燈節的傳說習俗,講瑞國的風土人情。魏昭半心半意地聽,眼神一次次錯過花燈,往公良至身上飄。

    年近而立之年的公良至本來就比過去隨和許多,這會兒又和游人一起討點心吃,橙紅色的火光映在他臉上,竟讓他看上去像個逛燈會的尋常游人。大概只有那張臉鶴立雞群,那些送糕餅的人看到他,不約而同地多塞幾塊。

    “道長很受歡迎哩!”魏昭調笑道,看著那個給公良至燈糕的大媽笑裂的臉,“下到七八歲,上到七八十歲,人人都對道長青睞有加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這個節日,我這張臉特別討巧。”公良至笑道,“換做其他節日,定是衛釗收獲更多。”

    除了放花燈以外,送燈節的人們還給游人分發一種稱作“燈糕”的花燈狀糕點。舊俗中這不是送給游人的,而是送給混在游人當中眷戀人世不肯離去的鬼魂,讓他們吃飽了好上路——當然,原傳說的說法要優美許多。衛釗這張臉也頗為耐看,屬于那種路上會被人叫住問路的親切面孔,而公良至呢,美則美矣,看上去不怎么好接近。

    換而言之,看上去很像那種混在人群里湊熱鬧的非人。

    公良至以往待機表情是一張冷臉,別人夸他少年老成,最開始沒和魏昭打包稱作“乾天雙壁”時,還有一陣子拿了一堆冷面郎君之類的稱號,把魏昭笑得打跌。那時魏昭覺得別人都很瞎,公良至哪里少年老成了?但凡成熟老練一些,公良至也不會在這種實力不足的時候時時擺出一張冷面。

    別人對上表情豐富的少年人,總會在心里看輕幾分,把對方當做一眼能看出深淺的對手;而對著公良至,難免嘀咕幾句心思深沉不好對付,戒備心開始便提了起來。魏昭擅長用一張“容易揣摩”的孩兒面騙人,他清楚缺乏表情的公良至無非是懶得應酬,或者不知該做什么反應好。這樣的公良至在他看來有些幼稚,十分可愛,又讓人操心,很能激發魏昭當兄長的自覺。

    現在的公良至時常笑,在人前總是眉目舒展,與人交談時噙著一絲笑意,讓人如沐春風,讓魏昭覺得假和陌生。公良至眼中有歲月沉淀的風塵,頂著那張加冠之年的俊美面孔,真像只游戲紅塵的狐妖。

    魏昭想舔他笑出細紋的眼角。

    事實上那不是他唯一想做的事,周圍成對的男女讓空氣中多了幾分旖旎。他有一腦子齷齪事想對公良至做,以往看著摯友單純想著“我哥們就是好看”日子畢竟已經過去了。魏昭看了一陣就得移開視線,鬼召神念歸位,自制力隨時喂狗,魏昭擔心看久了自己就按捺不住,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什么禽獸事來。

    “這便是放燈的地方。”公良至說,“大河貫穿半個昆華界,據說下能入九幽,通黃泉。”

    他們已經出了燈市,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,公良至走得熟門熟路,顯然不是第一次來。

    “真能到九幽嗎?”衛釗問。

    “大河下游流經南荒。”公良至說,“南荒有九幽縫隙,沒準真能到呢。”

    “道長去過南荒?”魏昭又問。

    “確實去過。”公良至一邊說,一邊從芥子袋里拿出一盞蓮花燈。

    那盞蓮花燈只有巴掌大,但魏昭一眼能看出燈骨架由墨玉竹做成,燈面用了煉制符箓的材料,燈下還畫了小陣,實在相當結實。公良至咬破手指在燈下點了點,小陣運轉,燈火亮起。

    “不往里寫點什么嗎?”魏昭看著公良至把燈放水面上,問道。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公良至說,“故人自然知我心意。”

    哪一個故人?我,還是孩子他媽?要是一盞燈還要我跟別人分,我可不干的。魏昭想歸想,卻不好問,以免得到一個讓人憋悶的答案。

    于是他問:“道長聽起來對瑞國很熟啊,經常來這里嗎?”

    “一年總要來一次。”公良至說,“內子生于瑞國,不幸因我之故,紅顏薄命……我每次前來總要想,這里可曾是她幼時經過的小巷?她是不是也曾在這條河邊放過燈?她小時候,愛吃這種糕餅嗎?”

    魏昭想,戲肉來了。

    “我與內子情意相投,只恨相伴的時光太短。”公良至嘆息道,“我們曾于青劍山觀日出,在潮浪島見泰和魚群洄游,還在小昆侖頂見過云海之上霞光如畫……她當初說過只愿與我看天上瑤池……”

    “道長!”魏昭突然說。

    他不該打斷,然而魏昭實在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行,你老婆也生魏國,你老婆也跟你去過青劍山,去過潮浪島還剛好看到泰和魚巡游,還去過小昆侖……這他媽不是我們修心路上走過的路線嗎?你怎么不說去梁國花朝節啊?好吧,就算你帶著她故地重游,她還能跟我一模一樣說要去看瑤池?內門子弟知道瑤池不是傳說已經夠難得,一個凡人知道個屁?!

    魏昭要氣瘋了,他看著公良至面上可以亂真的哀傷,不知“公良至拿我們的經歷移花接木到老婆身上當做情史講給后生聽”和“同樣的路線公良至對自己和凡人老婆走的那一次更加印象深刻”哪一種更讓他把肺氣炸。很快魏昭不能盡情生氣了,他必須深呼吸,努力吐納,別在公良至眼皮子底下爆黑氣出來。

    公良至看著他的表情,不知理解成了什么,拍了拍衛釗的肩,繼續說:“很抱歉讓你誤會,但我早已心有所屬,斯人已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道長,”魏昭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,“小昆侖頂罡風肆虐,唯有修士可挨住,敢問嫂嫂如何上去的?”

    公良至停了下來。

    “我聽說青劍山由青劍書院把持,那些儒生最古板,根本不讓女客上山。”魏昭咬牙切齒道,“你又是如何帶著嫂嫂進山?”

    這兩句話說得并不符合人設,衛釗此時應該注意不到這些,或者不知道這些事。但這種時候魏昭半點沒有顧及細節的余力,他的全部自制力都用來維持自己這副勉強算冷靜的表情,而不是嗷地一聲撲上去,把花燈撕巴撕巴生吃了,然后把公良至的衣服撕巴撕巴就地辦了。

    如果公良至再說一句鬼話,魏昭就不忍了。

    公良至聽魏昭說完,惘然若失地一笑,居然痛快地說:“對,我騙你的。”

    他說:“與我同去小昆侖和青劍山的不是內子,是我師弟魏昭。魏闕的魏,昭昭有光的昭。”

    魏昭強笑道:“道長拒絕我便是,何必把師弟的事安到嫂子頭上呢?”

    “因為……”公良至頓了頓,“那一個魏昭,亦是我意中人。”

    魏昭瞪大了眼睛,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,一下子空白一片。

    公良至的表情沒一點變化,仿佛剛才沒說出過什么驚世駭俗之事。

    “但、但你……”魏昭的舌頭仿佛粘在了牙齒上,動起來格外艱難,“可他,是男的?”

    “倘若心之所向都能自制,世間哪來這么多癡男怨女。”公良至笑了笑,“我那師弟為人光明磊落,開朗灑脫,又英俊瀟灑 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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